他们从日本时代就住在这里了。

基隆港分港东与港西,在日本时代几度建港计划中,主要重点都是港西。

「中山一、二路」,就是基隆港西的后方,也是火车铁轨最终处,是个密集住着码头工人、铁路清洁工、小贩、黑手的小聚落。

港西的遗民

1945年,挨过美国与中国的轰炸,奄奄一息的基隆港,迎进了代表盟军来接收的中华民国国民党政府。

外来政权来到基隆,所做的第一件事之一,就是把总督府管辖的土地与财产,归为自己的。这些土地就这样被这些上位者,划来划去,给中华民国政府里的各个机构。就好像当初清国把台湾划给日本一样,他们都很自动为别人决定了别人的命运。

当中华民国政府划到了这个聚落时,无视这里已经住着满满的人,不假思索地把这里的土地直接划给了铁路局与港务局。

这里的居民多半是底层的艰苦人,教育程度不高,不谙法律也不敢与官府打交道,当他们自己买来房子从此莫名其妙变成别人的,他们把怨言吞下去,乖乖缴房租。从此以后,这些土地从自己的变成国家的,他们就跟国家打契约一路租过来。

就这样过了几十个年头,来到了90年代。

当年台湾经济还不错,基隆港也还是吞吐量很大的重大货柜港,基隆市政府开始规划要在这里拓宽道路,好让货柜车出入方便。

当时的市政府嫌港西这里小,这里又丑又旧又髒乱,拆一拆吧。他们也用一样的态度在面对西二三码头仓库。国民党政府有钱,有权,有黑道,有打手,有媒体,但就是没有文化、美感与历史感。

市政府直接命令这里的居民搬走,这里的土地是政府的,这些房子我们要拆了来拓宽道路。

但就在1997年,基隆竟然选出了民进党籍的市长,李进勇。

李进勇市长也没有改变这个拓宽道路的计划,但他知道必须要安置这里的居民,于是他答应居民,将在盖新的火车站时,也纳入居住用的大楼,让这里的居民可以不用搬离原生的地方太远,又可以在这里继续做生意营生。

但就在李进勇市长準备要盖新火车站时,他竞选连任失败,原先的承诺也就落空了。

新上任的市长是国民党的许财利。许财利市长有个「凡是」作风,「凡是李进勇做的我都不要」,为反对而反对,为国民党成为反对党的风格打下了基础。

所以,许财利市长决定无视这里居民的权益,逕自做他的都市更新的规划。

许财利市长对居民的恶意忽视,种下了最恶的因。在许财利之后,另一个国民党市长阿火,一样不处理。只是,居民慢慢懂得要为自己的权益来抗争,到了2008年,他们终于让市议会做出「先建后拆,完全与拆迁户沟通,从优补助」的承诺。(基隆市议会2008/9/3第16届第15次临时会议)

时间再拉来2015年的3月,也就是现在。

以「改变」为名而终于成功当选的新市长林右昌,一样要遇到被迫拆迁,苦无居住正义的居民。

时至今日,许多居民早已不敢指望政府的「先建后拆,从优补助」的承诺,搬的搬,迁的迁。但还是有六十几户无能搬出的住户,期望政府能温厚一些地对待他们。

这个拖延将近二十年的都更计划,从基隆港仍有大量货柜车需求的时代,到了现在港务没落的今天,是否还有必要拓宽货柜车道都是个问题。

在法律上,他们是弱势,因为国民党政府一开始就把他们的土地划为自己的。但他们是标準的历史受害者。而居民也不是无法沟通的一群人。他们各自有不同的需求,过去历任市长都拒绝与居民沟通协调,所以自然连他们的需求是甚幺都不清不楚。

但新任的林右昌市长,既然带着「改变」的新气象上任,其实不需要背负过去的包袱,更可以仁厚地与居民们沟通,适度释出政策工具,有耐心地协调,妥善地安顿这群老弱居民的居住问题。

基隆港西中山一二路的迫迁案,如果能够透过有诚意与有效能的方法圆满落幕,这就是证明了这样的「改变」是真的,是基隆看到新希望的开始。